生命見證

擇自壹週刊﹐又一生命見證

非常人語 : 癌是糖　勞念慈

九 六 年 ， 美 國 單 車 天 王 岩 士 唐 （ Lance Armstrong ） 經 歷 男 人 最 痛 ： 患 上 睪 丸 癌 ， 醫 生 說 他 只 有 一 半 生 機 。 他 奇 蹟 康 復 ， 並 且 連 奪 七 屆 環 法 單 車 賽 冠 軍 ， 醫 生 才 說 真 話 ： 其 實 當 時 岩 士 唐 沒 有 希 望 活 過 來 。 勞 念 慈 沒 此 福 氣 ， ○ 三 年 罹 患 女 人 最 痛 ： 末 期 乳 癌 ， 主 診 醫 生 不 理 人 死 活 ， 說 ： 「 你 無 得 醫 。 」 她 曾 是 博 益 出 版 社 大 當 家 ， 掌 管 出 版 及 零 售 ， 《 香 港 電 視 》 （ 《 TVB 週 刊 》 前 身 ） 、 Cosmopolitan 、 Bazaar 、 地 利 店 、 健 怡 坊 事 無 大 小 都 要 問 過 她 ， 衰 人 醫 生 打 不 倒 這 個 女 強 人 ， 「 你 話 無 得 醫 ， 我 偏 要 醫 俾 你 睇 ！ 」 手 術 帶 走 她 左 邊 乳 房 ； 癌 病 捲 土 重 來 ， 她 切 除 右 邊 ； 蔓 延 肝 臟 ， 電 療 搞 掂 … … 四 年 過 去 了 ， 她 屹 立 。 「 在 生 病 的 過 程 中 ， 我 曾 失 去 人 生 ， 但 是 在 死 亡 的 經 歷 中 ， 我 再 次 發 現 它 。 」 丈 夫 與 兩 個 兒 子 幾 年 無 話 ， 也 因 這 個 病 再 走 在 一 起 ； 也 只 有 她 ， 在 電 療 時 開 心 到 唱 聖 詩 ， 「 苦 難 之 中 總 有 祝 福 。 」 今 年 三 月 八 號 婦 女 節 ， 上 天 給 她 這 個 祝 福 ： 癌 細 胞 殺 入 骨 髓 。 她 跟 老 公 說 ： 「 老 朋 友 又 返 喇 ！ 」 四 十 五 歲 ， 暗 來 明 往 。

眼 前 這 名 個 子 不 高 的 女 子 笑 容 可 掬 ， 很 難 想 像 她 身 上 滿 是 癌 細 胞 ， 卻 又 違 反 常 規 地 比 絕 大 部 分 末 期 乳 癌 病 人 活 得 久 ， 「 盆 骨 、 尾 龍 骨 等 共 有 五 處 地 方 有 （ 癌 細 胞 ） ， 剛 剛 最 新 發 現 ！ 」 語 氣 像 說 八 卦 新 聞 般 輕 鬆 又 興 奮 ， 甚 至 似 有 一 絲 竊 喜 。 共 同 進 退 幾 十 年 的 細 胞 反 噬 ， 豈 能 快 慰 ， 眼 淚 ， 她 流 過 。 四 年 前 一 個 週 五 晚 上 ， 她 摸 到 自 己 胸 部 有 硬 塊 ， 「 check 到 自 己 有 塊 石 仔 … … 唔 係 石 仔 ， 係 大 石 。 」 心 知 不 妙 ， 次 日 一 大 早 跑 到 醫 務 所 檢 查 ， 醫 生 說 胸 部 黑 影 「 大 得 好 交 關 」 ， 是 惡 性 ， 第 四 期 。 她 當 場 哭 了 出 來 ， 「 多 年 來 經 營 的 事 業 王 國 ， 我 好 錫 的 兩 個 仔 ， 一 夜 之 間 無 晒 。 」 兩 日 後 的 星 期 一 ， 她 重 整 旗 鼓 ， 急 不 及 待 跑 到 瑪 麗 醫 院 ， 下 令 醫 生 即 日 替 她 動 手 術 ， 「 醫 生 叫 我 休 息 幾 日 ， 作 好 準 備 ， 我 話 唔 使 ， 我 不 能 容 忍 癌 細 胞 留 在 身 體 。 」 當 時 她 已 脫 離 博 益 ， 一 擲 數 千 萬 豪 購 十 三 間 會 所 、 廿 一 間 幼 稚 園 食 大 茶 飯 ； 對 待 身 體 ， 也 真 有 點 生 意 人 的 壯 士 斷 臂 ， 「 當 初 諗 住 胸 部 有 事 ， 切 佢 ， 裝 個 新 的 ， 科 學 咁 昌 明 … … 覺 得 仍 可 捉 緊 生 命 。 「 我 沒 有 像 楊 千 嬅 說 『 告 別 乳 房 』 或 者 『 哀 悼 乳 房 』 ， 這 些 都 只 係 外 在 的 ， 無 隻 手 都 唔 緊 要 ， 有 條 命 俾 我 就 得 。 我 潛 在 性 格 係 咁 。 」 手 術 後 再 檢 查 ， 醫 生 說 ： 「 你 的 骨 無 事 ， 個 胃 都 無 事 ， 不 過 … … 」 這 段 前 奏 讓 她 知 道 大 禍 臨 頭 ， 「 不 過 ， 個 肝 有 事 。 」 女 強 人 第 二 次 哭 ， 又 來 個 壯 士 斷 臂 ， 叫 醫 生 切 肝 ， 可 惜 癌 細 胞 已 擴 散 到 淋 巴 、 血 液 ， 醫 生 那 句 殘 忍 的 「 你 無 得 醫 」 就 是 這 時 說 的 。 她 不 肯 供 出 那 醫 生 姓 名 ， 「 我 好 蔑 視 佢 ， 佢 可 能 已 經 令 好 多 病 人 放 棄 了 ， 但 激 發 我 一 定 要 醫 好 。 」 加 上 七 十 多 歲 的 母 親 對 她 下 了 最 後 通 牒 ： 「 你 一 定 要 送 我 終 ！ 」 勞 念 慈 便 上 網 找 癌 症 康 復 例 子 ， 包 括 上 述 岩 士 唐 的 個 案 ， 以 及 下 面 這 則 ， 一 一 收 錄 在 著 作 《 勇 闖 癌 關 ． 活 出 新 命 》 。 屯 門 醫 院 骨 科 醫 生 吳 家 榮 ， 約 十 年 前 還 只 是 十 四 歲 時 便 不 幸 患 上 骨 癌 ， 要 切 除 左 腳 ， 但 他 沒 有 放 棄 ， 成 為 了 骨 科 醫 生 ， 用 患 病 的 經 歷 和 愛 心 去 醫 人 。

為 三 個 男 人 而 活
她 證 實 患 癌 時 ， 大 仔 讀 小 一 ， 細 仔 K2 ， 「 我 身 上 有 計 時 炸 彈 ， 若 說 ： 『 我 唔 死 得 』 是 騙 自 己 ， 我 只 想 長 命 一 點 ， 希 望 兩 個 仔 長 大 些 ， 懂 得 面 對 沒 有 媽 咪 ， 我 才 去 ， 否 則 ， 現 在 去 都 幾 開 心 ， 唔 使 日 日 食 化 療 藥 ， 你 知 唔 知 真 係 好 苦 ？ 」
有 一 次 跟 兒 子 說 ： 「 即 使 我 死 了 ， 會 在 天 堂 等 你 們 。 」
兒 子 好 擔 心 ： 「 我 怕 到 時 唔 記 得 你 個 樣 。 」
「 你 們 合 上 眼 ， 記 不 記 得 我 個 樣 ？ 」
「 記 得 。 」
「 你 們 就 記 這 一 刻 。 」
做 媽 媽 的 怕 兒 子 情 緒 化 ， 要 他 們 答 應 不 自 殺 ； 兒 子 聰 明 絕 頂 反 建 議 ： 「 我 好 想 你 見 到 我 個 仔 出 世 ！ 」
丈 夫 做 過 政 務 官 ， 跟 過 羅 范 椒 芬 ， 做 過 民 選 區 議 員 ， 目 前 從 商 。 勞 念 慈 在 書 中 多 處 提 到 這 段 婚 姻 多 風 多 雨 ， 「 好 不 容 易 捱 過 最 艱 辛 的 歲 月 。 」 林 燕 妮 替 她 寫 序 言 ， 也 說 ： 「 上 天 還 要 試 驗 她 ， 在 感 情 路 上 顛 簸 了 不 少 時 間 。 苦 戀 、 失 戀 ， 就 是 不 讓 她 嘗 幸 福 的 滋 味 。 」 按 理 說 ， 男 人 老 狗 可 走 的 歪 路 來 來 去 去 總 是 那 一 條 ， 但 無 論 記 者 怎 樣 旁 敲 側 擊 ， 她 始 終 不 肯 證 實 ， 「 他 天 生 不 適 合 做 人 丈 夫 、 父 親 ， 真 係 好 唔 適 合 ， 自 我 中 心 得 太 緊 要 。 」 一 家 去 旅 行 ， 他 給 她 兩 條 路 走 ： 一 是 遺 下 兒 子 ， 兩 夫 妻 去 也 ， 一 是 乾 脆 一 齊 留 家 ， 誰 也 不 去 。 「 他 未 適 應 如 何 做 爸 爸 ， 本 來 以 為 O Ｋ ， 生 了 大 仔 出 來 才 知 應 付 不 到 ； 細 仔 則 是 意 外 。 」 即 使 難 得 舉 家 出 門 ， 老 婆 拖 住 兩 個 幼 子 ， 再 拿 行 李 ， 再 負 責 酒 店 check-in check-out ； 他 則 是 浪 漫 殺 手 自 由 人 ， 獨 行 。 兩 子 從 小 輪 流 發 高 燒 ， 無 數 次 半 夜 入 院 ， 做 媽 媽 的 無 論 如 何 要 送 他 們 入 院 ， 老 公 則 說 ： 「 任 得 佢 燒 ， 唔 會 死 人 。 」 他 呷 兒 子 的 醋 ？ 「 男 人 係 咁 ， 他 日 你 都 會 。 頭 幾 年 父 子 之 間 不 說 話 ， 他 不 懂 跟 小 朋 友 溝 通 ， 兒 子 則 不 敢 跟 爸 爸 講 話 。 「 這 些 只 係 冰 山 一 角 ， 我 唔 講 細 節 ， 唔 講 （ 夫 妻 關 係 ） 如 何 惡 劣 ， 總 之 好 惡 劣 ， 他 曾 在 半 夜 奪 門 而 去 。 我 想 過 是 否 繼 續 忍 下 去 ， 不 如 帶 住 兩 個 仔 離 去 ， 反 正 我 經 濟 獨 立 。 」 丈 夫 九 歲 喪 父 ， 一 年 內 母 親 及 兄 長 先 後 離 世 ， 後 來 連 老 婆 也 患 癌 ， 「 他 看 見 生 命 脆 弱 。 」 勞 念 慈 堅 持 抱 病 上 教 會 ， 丈 夫 陪 伴 ， 聽 到 牧 師 說 到 丈 夫 、 父 親 的 責 任 ， 才 想 到 這 正 是 自 己 的 角 色 ， 慢 慢 放 下 主 觀 ， 信 耶 穌 ， 受 洗 。 「 你 不 要 以 為 我 一 病 ， 他 就 變 好 ， 但 他 每 日 都 有 改 變 。 以 前 我 唔 敢 發 脾 氣 ， 現 在 懂 得 看 風 使 舵 ， 風 水 輪 流 轉 ， 我 大 喝 一 聲 ， 全 家 收 聲 。 」 從 前 父 子 相 對 如 同 陌 路 ， 現 在 玩 騎 牛 牛 ， 大 仔 七 十 磅 ， 細 仔 五 十 磅 ， 一 同 壓 在 老 爹 身 上 ， 還 要 他 像 做 掌 上 壓 般 上 下 起 伏 。 她 犧 牲 自 己 健 康 來 改 善 一 家 關 係 ？ 「 係 ， 所 以 我 話 苦 難 中 總 有 祝 福 。 唔 好 話 犧 牲 ， 我 經 歷 這 場 病 ， 令 老 公 改 變 好 大 ， 小 朋 友 獨 立 了 好 多 。 「 若 我 現 在 離 去 ， 有 八 成 信 心 老 公 會 帶 大 兒 子 ， 還 有 兩 成 尚 待 改 善 啦 ！ 」
一 個 自 負 的 年 輕 人 患 上 胃 癌 ， 治 療 過 程 中 瘦 了 四 十 磅 ， 又 掉 光 了 頭 髮 ， 他 不 敢 照 鏡 。 一 天 離 開 醫 院 返 回 家 中 ， 被 十 多 個 熟 悉 又 陌 生 的 面 孔 包 圍 ， 原 來 都 是 他 的 親 友 ， 全 部 剃 光 了 頭 歡 迎 他 。

電 療 室 內 的 聖 詩
大 約 只 有 十 分 一 乳 癌 患 者 另 一 邊 乳 房 復 發 ， 去 年 三 月 她 證 實 了 屬 於 這 十 分 一 ， 「 我 在 三 月 生 日 ， 每 年 生 日 都 要 經 歷 這 些 。 」 電 療 為 期 五 週 ， 每 週 五 日 ， 一 眾 病 人 排 隊 ， 苦 口 苦 面 如 面 對 滿 清 十 大 酷 刑 ， 勞 念 慈 心 想 ： 「 電 療 ， 使 乜 驚 呀 ？ 」 對 電 槍 高 歌 ： 「 神 是 愛 … … 」 眾 護 士 圍 她 ， 醫 生 開 口 問 ： 「 你 是 否 基 督 徒 ？ 」 化 療 時 種 痘 ， 試 了 靜 脈 五 處 都 失 敗 ， 白 色 床 單 沾 上 了 血 ， 變 成 玫 瑰 花 圖 案 。 她 突 然 低 頭 祈 禱 ， 嚇 得 見 習 醫 生 大 叫 ： 「 不 要 給 我 壓 力 ！ 」 又 逗 病 友 傾 偈 ， 像 大 學 舊 生 聚 首 互 訴 第 幾 屆 畢 業 ， 「 你 第 幾 期 （ 癌 症 ） ？ 我 第 四 期 ！ 「 so far 我 在 醫 院 未 見 過 堅 強 的 人 ， 全 部 被 癌 病 打 沉 。 雖 然 開 心 未 必 一 定 醫 得 好 ， 但 條 路 一 定 走 長 一 點 ； 如 果 終 日 話 死 梗 ， 咁 你 一 定 死 。 「 我 係 由 極 度 憂 鬱 ， 變 成 極 度 開 朗 。 之 前 工 作 了 廿 年 ， 雖 說 一 帆 風 順 ， 一 人 之 下 幾 千 人 之 上 ， 但 未 開 心 過 ， 每 日 睇 住 生 意 ， 想 如 何 向 老 細 交 代 ； 現 在 不 用 取 悅 任 何 人 ， 近 幾 年 去 的 旅 行 ， 多 過 之 前 廿 年 的 總 和 。 」 今 年 三 月 生 日 ， 第 二 次 復 發 ， 骨 髓 失 守 ， 她 竟 執 包 袱 跑 上 郵 輪 優 哉 游 哉 ， 再 舉 家 遊 北 京 ， 「 下 年 復 活 節 ， 我 唔 知 是 否 還 在 。
「 如 果 我 仲 有 命 ， 希 望 ○ 八 年 你 見 到 我 仍 然 醫 緊 病 啦 ！ 」

數 十 年 前 張 德 培 的 祖 母 患 上 胃 癌 ， 醫 生 舉 手 投 降 。 當 時 一 名 牧 師 向 她 傳 福 音 ， 她 信 了 耶 穌 ， 沒 有 接 受 任 何 治 療 ， 卻 多 活 了 廿 五 年 。